第五章:無語之畫

忘憂谷的深處,有一塊岩壁,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筆痕。不是詩,也不是畫,只是一筆筆無言的記錄。那是小嵐的世界。

他不言語,自幼便無聲。青禾曾說,他的沉默不是缺陷,而是天賦。他能聽見風的情緒,看見霧的記憶,感知人心未說出口的話。

澄遠第一次見到小嵐,是在岩壁前。那日霜璃種下野花後,小嵐靜靜地坐在旁邊,用炭筆描繪那片泥土。他畫得極慢,每一筆都像在聆聽土地的呼吸。

澄遠走近,蹲下身,輕聲問:「你在畫什麼?」

小嵐不語,只將畫卷展開。澄遠看見那幅畫——不是花的形,而是一道微光從泥土中升起,像是某種尚未誕生的希望。

澄遠心中微震。他忽然明白,小嵐畫的不是眼前之物,而是霜璃心中的轉折。

那日傍晚,墨言也來到岩壁前。他望著小嵐的畫,低聲吟道:

「無語之筆勝千言,畫中情緒最真然。」

小嵐聽見,微微一笑。他在岩壁上畫下墨言的身影,不是人形,而是一道風穿過裂縫,攜著詩的餘韻。

青禾曾說,小嵐的畫是谷中的鏡子。每個人在他筆下,都不是外貌,而是心象。

他畫澄遠,是一個空白圓中微微泛起的光; 他畫霜璃,是一柄插入泥土的劍,旁邊長出一株無名花; 他畫墨言,是一頁詩稿在風中飛舞,落在岩石的縫隙裡; 他畫自己,是一雙眼睛望著霧,霧中藏著一朵未開的花。

某夜,澄遠在岩壁前獨坐,小嵐悄悄走來,將一幅畫遞給他。畫中是一朵金花,卻沒有花瓣,只有一圈淡淡的光暈。

澄遠望著那畫,眼中泛起微光。他低聲道:「這是我心中的花嗎?」

小嵐點頭,眼神清澈。

澄遠輕聲說:「謝謝你,讓我看見我自己。」

那一刻,澄遠忽然明白:真金花不在谷中某處,而在每個人心中最深的空白裡。小嵐的畫,不是描繪,而是喚醒。

霧氣漸濃,岩壁上的筆痕越來越多。忘憂谷的記憶,不在語言裡,而在那無語之畫中,靜靜地流轉。
 

第六章:真金花現

那夜,谷中無風,霧靜如眠。岩壁上的筆痕閃著微光,溪水緩緩流過,彷彿在等待什麼。

清晨,第一縷陽光穿過山脊,照在谷中一處幽隱的岩窪。那裡,無人曾至,無人敢擾。忽然,一道金光微微閃現,像是霧中一滴露珠,悄然綻放。

真金花,終於現身。

她不大,僅盈掌許;不艷,僅淡金如月;不語,卻有萬千情緒在靜默中流轉。

澄遠最先抵達。他未驚呼,只靜靜地站在遠處,望著那朵花。他未提筆,未展畫卷,只低聲道:「我終於看見你了——不是在紙上,而是在心裡。」

霜璃隨後而至。她未握劍,只手持一株昨夜種下的野花。她望著金花,眼中泛起微光。她輕聲說:「我曾以為放下是懦弱,如今才知,那是最深的勇氣。」

墨言緩步而來,手中無詩稿,只有一片空白紙。他望著金花,笑道:「我寫過千句,卻無一句能描你。你不是詩,你是詩未說完的餘韻。」

小嵐最後抵達。他未言語,只將畫卷展開。畫中是一道光,從岩窪中升起,穿過霧、穿過人心,直達天際。

青禾站在遠處,望著眾人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。他低聲道:

「她終於開了。不是因為你們尋得夠久,而是因為你們都願意不摘。」

金花在晨光中閃耀,無人伸手,無人驚擾。她只是靜靜地開著,像是在說:

「我不為忘憂而生,我為記得而開。」

那日午後,霧漸散,眾人各自離去。澄遠未帶走畫卷,霜璃未再握劍,墨言將空白紙埋在岩壁後,小嵐在岩窪旁畫下最後一筆——一圈光暈,無花,無語。

忘憂谷仍在,真金花仍開。她不為世人所見,只為那些願意靜靜看見自己的人而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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