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:霧谷之門
晨霧如絲,緩緩攀上山脊。忘憂谷的入口,藏在一片無名林間,無路標、無人跡,只有一條細細的溪流引導著方向。澄遠站在谷口,背後是塵世的喧囂,眼前是未知的靜謐。他的畫卷緊緊束在背上,像是最後的牽絆。
「你要進去了?」一聲低語從霧中傳來。
澄遠轉身,見一位白髮老人坐在石上,手持竹杖,眼神清澈如初雪。
「我聽說,谷中有花,能忘憂。」澄遠答。
老人輕笑:「忘憂?你要忘什麼?」
澄遠沉默片刻,低聲道:「我想忘掉那些我無法畫出的東西。」
老人點頭,像是聽懂了,又像是聽過太多類似的話。他站起身,竹杖輕點地面,霧氣竟隨之微微散開,露出一條細徑。
「進去吧。但記住,這谷不是為了忘記,而是為了看清。」
澄遠踏上小徑,霧氣再次湧來,將他與外界隔絕。每一步都像踏入一幅未完成的畫,筆觸未定,色彩未明。
在他身後,老人望著漸遠的背影,喃喃自語:「又一個尋花的人。願他不摘花,願他不忘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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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中風聲漸起,遠處似有劍光閃動,詩聲低吟,童子靜坐於石壁前畫著無聲的畫。命運的線,已悄然交錯。
第二章:筆下空白
澄遠在谷中住下的第三日,霧仍未散,風聲如絮。他每日清晨便沿著溪流行走,尋找那傳說中的真金花,卻始終無所見。他開始懷疑,是否自己心中仍有太多未解之結,遮蔽了眼前的景色。
他在一處岩壁前停下,展開畫卷,試圖描繪谷中的景色。筆觸落下,卻無法定形。山是山,水是水,卻無神韻。他嘆息,將畫筆擱下。
「你畫的是眼前,還是心中?」青禾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。
澄遠回頭,見老人手持竹杖,站在霧中。
「我……不知。」澄遠低聲道。
青禾走近,指著岩壁:「這谷中有千景萬象,但若你心中仍執著於過往,那筆下便永遠只是影子。」
澄遠沉默。他想起宮廷中的日子,畫的是帝王的榮光、權貴的虛飾,卻從未畫過自己真正想畫的東西。他的筆,早已被他人之眼所束縛。
那夜,他獨坐溪邊,月光如水。他再次展開畫卷,卻不畫山水,只畫一個空白的圓。圓中無色、無形,只有一筆淡淡的灰。
他望著那筆,忽然覺得心中一角微微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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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他在霧中行走,遇見一位陌生女子——霜璃。她背劍而行,眼神如霜。兩人對望片刻,無言。
霜璃冷冷道:「你也是來尋花的?」
澄遠點頭。
「花若真能忘憂,那世間的劍,是否也能放下?」她喃喃。
澄遠望著她,忽然覺得,這谷中不只是自己一人有執念。每個尋花者,都是帶著一段無法言說的故事而來。
他低聲道:「我不知花能否忘憂,但我知道,筆下若無心,便無畫。」
霜璃微微一震,未語,轉身離去。
澄遠望著她的背影,心中那筆空白,似乎又擴大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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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傍晚,他在岩壁上畫下谷中景色,不再追求形似,只隨心而動。畫成後,他望著那幅畫,忽然覺得——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畫出「自己」。
